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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励志文章

发表日期:2019-01-15 22:42 来源:80后励志网 编辑:80后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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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导读: 从来没敢认认真真地好好整理过自己高考前后那一段心路历程,特别觉得怕是在炫耀。不过思索再三,觉得也过了这么些年,已经没什么大不了。最重要的是我完全没有想以一个胜利者

  从来没敢认认真真地好好整理过自己高考前后那一段心路历程,特别觉得怕是在炫耀。不过思索再三,觉得也过了这么些年,已经没什么大不了。最重要的是我完全没有想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在任何时候出现在任何地方。高考,也就是一生长河里的一个小波澜罢了。

 

  主要想送给还没经历高考以及即将参加高考的同学们。绝不敢说激励,因为不会出现任何关于如何熬夜,如何精疲力竭,如何努力如何下定决心,如何发誓上北大。就是一份很原始的记录,平淡却有点兴奋,希望当你们终要面对这天的时候,也会坦然与自信。

 

  对于已经参加过高考的各位,也希望能让大家回想各自当年那段难以磨灭的记忆。我不觉得我的高考因为我考出了高分而贴上了意义非凡的标签,令我在意的却是高考本身,让人哭让人笑,让人恐惧让人奋斗,让人在今后多绝望的时候都能笑着说:看,我连高考都过来了。

 

  人物全系化名,除此之外都是我最最真实的经历和心路,真实到残酷。

 

  离高考还有一个月。

 

  学校突然决定把早上到校的时间从8点提早到7点,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噩耗。整个高中我都在偏头痛中度过,每天的第二节课开始准时头痛,痛得天旋地转,然后在第三节课下课恢复正常。原因就是睡不好。别人可以晚上一两点睡,我就必须十一点睡。曾经尝试过也想他人一样熬夜,结果第二天一定换来想死一般的痛苦经历。“人和人是不同的,我就是需要睡觉。”我每次在纠结别人又比我多做多少练习时,就会这么想。

 

  “提早一个小时?学校怎么这么蠢,就要高考了还故意打乱学生的生物钟?”爸爸妈妈听到这个消息比我还激动,简直有些怒不可遏,“况且你又这么需要睡眠,干脆你就别去了。”

 

  “不行,老师在早读的时候要讲课!况且我有什么特别的,我要和别人一样!”我一如既往地服从学校的命令,我妈说这叫乖,从小就乖,没骨气却又有些倔强地乖。

 

  他们拗不过我,第二天我就六点半起来七点赶到学校。我的确是怕违反学校命令,逆来顺受是我的天性,不知道是优势还是缺陷。此外在心中我还藏着另一个理由,我不能容许我漏掉老师的任何一句话。翘一节课,还是翘一个月,还是高考前?不,不行,我做的到,我做的到。

 

  中午回来,我头已经痛得睁不开眼,瘫软在沙发上,嘴里不停喃喃:“我想死,我现在要死了……”

 

  第二天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六点半起来,七点赶到学校。

 

  很佩服自己当时怎么能坚持下去,后来我妈妈说当时每天中午都看我像吸了毒一样,她就几乎是边哭边劝我不要再早去。但我中午在昏迷中睡过去再醒来后就变得没事人一样,所以她也无法阻止清醒的我决定第二天继续早起。但是这个关于毅力的故事在一个星期以后就戛然而止了。

 

  那天又是该死得第二节课,我一边用桌角死死抵住太阳穴,一边用左手掐右手虎口,心里默念马上就会过去的,汗已经把头发都打湿了。突然胃一阵翻滚,我呕了出来。

 

  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看到同学们在手忙脚乱地拿拖把清理地上大得有些夸张的一滩污秽,老师们站在我旁边,一个个急切得要命。黑板旁的倒数牌已经没些日子了,我却出了这么大的状况。“好吧,人和人是不同的。”我还是屈服了。

 

  回到家,我爸爸跟我说已经和班主任说好,请示了校长,允许我一个人早上八点钟才到学校。我说好吧。人在面对改变不了的事情的时候真是无能为力。

 

  于是从此以后我每天都会被校门口的保安抓住。每当他们说我迟到的时候,我就挺起胸脯说:“我跟校长请过假!”

 

  自主招生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当我爸爸从网上查到清华和北大自主招生我的自荐都没有通过时,我跟他说,我们这种学校不配,我们根本考不起什么清华北大,即使我是第一名,稳居第一名。

 

  然而让我有些惊讶的是周孚却有考清华的资格,为此他还被送到长沙去培训了好长一段时间。周孚是我的死敌,从初中一直到高中,有他在的地方老师一定会表扬他,夸奖他,即使每次几乎都是我排在他前面。他喜欢炫耀,发自内心地鄙视其他同学。但他从不敢鄙视我,因为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同学间已经开始疯传为什么是他而不是我,我却从来没有问过谁这是为什么。不是我不敢,而是懒得问,家里也没有谁开口。许久以前有清华老师为自招而来过。那是一个校友,是看我们校长原来当过他老师的面子上才来的。临走的时候我第一次看见我们快60岁的校长露出卑微和谄媚的表情,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我当时懵懂地猜测,也许我们学校就会被赏一个考清华自招的指标吧。

 

  的确有了一个,但不是我。

 

  “我要去考上海交大的自招了哦!反正这个学校我也考不起。”我对妈妈讲。五校联考的华约好在还有上交要我去考,但是我不知道心里为什么如此平静。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鼎鼎有名的学校,当听说我们同学谁谁谁要考哪哪自招我都有些好笑,怎么可能嘛。可是清华却的确这样擦肩而过,竟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该惋惜。“好吧,上交这么看得起我,说明我还行嘛!”临走前我们家谁也没说话,连句加油也没有。爸爸就带我去了长沙。

 

  提前一天住定考点旁的宾馆,我们学校的副校长居然都来看要考试的我们了。他走到我和我爸爸住的房间里,对我爸爸说:“你们家王戌,除了清华北大不敢说,其他的学校,都考得起!”我爸爸似笑非笑,我觉得他一定在想校长当时跟他说的话:“我们给清华写校荐的时候,可是把你们王戌写在最前面的啊!”

 

  第二天在考场,我好奇地偷看了同考场每一个人的准考证,大部分人上面报考学校一栏都写着“清华大学、上海交大”“清华大学,中国科技大学”之类,而就我上面孤零零一个“上海交大”。“啊,说不定这里面有人以后就真的考上了清华大学,那我还和他们见过面,好激动!!”我是多么天真单纯!考试流程飞速进行着,数学六道答题只动了两道,其他都算是稀里糊涂。吃了一天巧克力,晚上出来的时候爸爸居然在大门的最前面。

 

  “回家!”“好,回家!”

 

  查自招成绩的时候心里一点忐忑也没有,因此也不知道当时的240.5分意味着什么,只看到分数段排名感觉也靠前。到学校看见周孚一副霜打茄子的表情,我也没敢多说什么。直到后来听说在另外一个学校的初中同学凭237分过了清华的笔试,我就知道,该准备上交面试了。我们物理老师当时天天宣扬我自招考得有多好,似乎当时只有他是在反对学校对指标的安排。这是最好的结果吗?是该扬眉吐气的时候了吗?那又怎么样,分再高,我也永远没有面试清华的机会了。

 

  面对上交的一大群面试的老师,我把自己在计算机方面的“成就”大说一番。完全用不着思考,因为一谈到这些我就热血沸腾,停不下来。一位老师好奇地问我:“既然你这么喜欢计算机,那为什么你的志愿上填得都是经济类?”

 

  我给出了一个自己觉得挺正常但那些老师以及后来听说这件事的人都吓一跳的答案:“我爸爸妈妈填的。”

 

  “你怎么那么蠢!”出来后我妈妈训斥我,“你是在面试诶!就不知道答得流利圆滑点!”

 

  十多天后我收到了上海交大降40分录取的协议书。

 

  离高考还有十多天,突然来了位清华招生的老师。

 

  老师还装神秘,只喊了我和周孚,还有另外一个女生上楼去那个整个学校最大的办公室。这位来自清华的徐教授说,他们就是向往在高考前把各学校的尖子都摸清楚,联系好,到时候都进清华好说,别跑去北大了。我心里特别好笑,也太瞧得起咱们学校了吧!传说中的清华北大抢生源,居然高考前就开始蠢蠢欲动了,真是服了。

 

  徐教授接过校长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沓成绩排名资料,边翻边念:“王戌,全区模拟考试第一名,642分……”,还不停重复,拿出小本子记下。我都有些不自在,觉得要辜负他的用心了。

 

  “这位周孚同学参加了贵校的自主招生呢!”班主任突然在旁边搭腔。周孚不知道怎么就拿出一段看似随意却又是精心准备的自我介绍,就这样在我连大气不敢出的场合,和清华的教授搭起讪来。听他旁若无人地说自己对清华有多向往,我有点不是滋味。

 

  “那你最后过了清华自招的线吗?”

 

  一阵沉默后我再也忍不住了:“五校联考,我过了清华的线,只是没有指标。”

 

  教授睁大眼睛看着我。

 

  回家的时候周孚突然喊住我:“我还没停止过幻想睡在紫荆公寓的床上呢!王戌,别说你没有!”

 

  “啊?”我,我有吗?自卑又自傲的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高考前最后一个星期,最后一场模拟考试。老师们甚至都拿着那宝剑一样的安检器在手里,卷子也都将网上流水阅卷。一切的一切都逼真得和高考一样。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我想,一个星期以后,这一切就都要真真切切地发生了吧。我的命运要被改写了吗?

 

  结果却是始料未及的惨败。晚饭时间家长都来给小孩送饭,就在全部家长都在教室里的时候数学老师突然用大屏幕把数学的分和排名全都投影了出来。我找了半天没找到自己,最后发现翻页以后才有一个默默的“王戌,115分”在不起眼的一堆名字中。怎么可能,我上去看后面详细的小分,后面几道我百分百确认没有错的大题居然都只有4、5分。我妈妈坐在我的位置上不吭气,只听见同桌的爸爸得意地对我妈妈说:“哎呀,我们家李思成这次考得特别好,你看,数学都有135分,数学真是大有进步,135分!”

 

  噩耗接二连三。第二天语文老师打出语文的分,我发现即使我选择题都对了,答题卡发回来上面的铅笔也没有涂错,可电脑上显示就是错了三道。“你可能是没涂好吧!”语文老师尽管看了我那涂得又黑又工整的答题卡后还是这样敷衍我。主观题都一塌糊涂,最让我不能接受的是作文竟然只有30分。我问语文老师,这次写得和之前45分的作文完全不分优劣,怎么就这么低。她就开始一句话一句话跟我说毛病:“你看这题目叫《修剪》,你开头就是‘二月春风似剪刀’,这有什么联系吗……”怎么没联系!原来这样用的时候你不是说很文雅吗?现在变成没联系了?我觉得她就在鸡蛋里挑骨头,把我所有认为写得精彩的地方都说得一无是处。最后我竟然哭了起来。

 

  “老师,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流水阅卷才变这样。如果这篇作文是你改,你给多少分?”语文老师不说话,我也大概猜到是这样。我们学校这个年级也就我的语文老师改过高考卷,她每次改我的作文我都心服口服。可是这次我不服,一定是随机到哪个乱七八遭的老师改的。

 

  又过了一天我爸爸来送饭,他在办公室里和老师聊天,我就听见语文老师讲:“你们家崽作文分低不服气,我说得两句还眼泪直流。”我觉得我爸爸肯定要气炸了,他知道这次所有的考试我都受了多少委屈。语文老师走出办公室后我就听见我爸爸在里面对我的班主任吼:“我家王戌,语文,一点问题都没有!!”

 

  总成绩出来以后,各门科目都不理想,但是我却出人意料地平静。高考,选择题扫不扫得上,改作文老师看我顺不顺眼,真得太随机了。曾经以为能掌控世界,到头来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我能有什么办法?与其纠结到死,不如视死如归。是的,我尽力了,高考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人好渺小。

 

  高考前夜。我一直有每晚做几道数学题保持手感的习惯,所以当我发现自己的高考数学真题金考卷找不到了的时候,我有点慌张。

 

  “是不是忘在学校了?”我妈妈凑过来问。

 

  我仔细回想最后放学的场景,想起同桌和我买得一样的金考卷,他说要看我的过程,就把我的借走了,可是没还我。

 

  “那就叫王世明去他们家拿!”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妈就已经拨了我爸的电话,“喂,你崽的数学卷子被李思成拿走了,他现在要做,你快去到李思成家里拿回来!”

 

  我隐约听到电话那头说“在打牌,没时间”,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是我妈妈却严肃到快要发飙,她突然站了起来,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王世明,我嬲你娘杂逼你崽明天要高考了你现在在外面打牌没时间?你有几个崽?你崽要考几次高考?你现在不给我赶快去今晚回来时候不自己把自己手剁了就别想进这个家门!”

 

  事实上我爸爸风风火火地把卷子拿回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我笑了一笑也没再打开做。又捱了一阵就直接上床睡觉。躺在床上居然没有以前无数次幻想的焦虑和恐惧,就似乎明天只是要去上课一般。“这都不是我可以控制的。模拟考都这么差了,就让我做高考的落马者吧哈哈!”人在面对一件已经确定要发生的随机事件时是如此的坦然,坦然到我都有点感动。没有曾经担心得要命的失眠,我一下就昏睡过去。

 

  早晨起来,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我不敢相信决定自己命运的这两天就这样悄然无息地开始了。在我再三推辞下我爸爸还是跟我去学校,虽然我们家没有车,他所谓的送也只不过是和我一起打的。在出大院门的路上碰到一个很面熟但从来没有讲过话的阿姨,她突然对我说:“今天要去高考了吧,好好考!”我有点惊讶,原来那些以为不熟的大人其实都知道我要高考了。

 

  老师们全都把自己穿得红红火火在校门口站成一排,和每个老师都抱了抱,我随人流进了已经封闭得连只鸟都飞不进的熟悉的校园。

 

  还不准进考场的时候,所有人都聚集在两栋教学楼之间。我和平时一个朋友站在一块,谁也不说话。突然他指着我胸口的衣服标志说:“你怎么敢穿特步来高考!”

 

  “唔?”我有些疑惑,“不是不准穿校服么?”

 

  “你傻呀,特步标志是把叉,多不吉利啊!你应该穿耐克,是钩!你这次有可能考不好了啊。”

 

  我突然有点生气,倒不是因为真迷信这些,而是因为他怎么能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开这种很容易伤害到他人的玩笑。

 

  “那我就考个差学校吧。”我突然说。

 

  他一下不知道回些什么。

 

  填名字的时候一如既往地心砰砰直条,但涂准考证号的时候由于太过专心,以至于忘记了紧张。语文考得心如止水,为自己阅读题做作的回答而感到作呕,也为自己作文拟出那看似文雅但其实是乱扯的分论点而好笑。

 

  出来后第一个抱了语文老师,“我觉得怎么跟平常差不多,比我想像中的要简单啊。”

 

  “那当然啊,”语文老师笑得眼睛都快成一条缝了,“你以为高考有多难?”

 

  “我以为?”我楞了一下,“我以为我都做不出的题才配叫高考题。”

 

  回到家门口又碰见一个我见都没见过的叔叔,问我作文的题目,然后念叨:“早,早,好,好!”我想这也大概是全民都能参与的唯一一道题了吧,下午的数学,谁能知道我们这些人又将在战场上有怎样的厮杀。

 

  吃中饭,桌上依旧是两荤一素一汤。

 

  我无聊地乱喊:“哎我今天高考耶!你们怎么一点都不激动?一点都不紧张?一点高考的气氛都没有!”

 

  爸爸妈妈筷子还在嘴边,默默把头转向我,不耐烦地说:“有什么特别的吗?还不是365天中的两天!”

 

  妈妈突然打开了话匣:“我前几天去超市买菜,那个推销员说送赠品,居然是一粒种子。我想这个寓意好,就赶快拿回来种了。今天早上我一看,居然冒出了一个小芽,你看刚好在你高考第一天发芽,真是个好兆头。你还记不记得一个月前飞到我们家厨房通风管道里筑窝的喜鹊?我们嫌它吵你午睡就要王世明把它赶走,怎么也赶不动,最后发现它居然在里面生了一窝小喜鹊!真是天意啊!”

 

  我对她的封建迷信残余思想流露出无奈和悲哀的表情,可她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今天早上你外婆在窗户外望你和你爹出院子,我问她看什么,她说看有没有‘背背人’,就是走在你们前面背对着你们的人,结果一个也没有,还有一个迎面而来的人,真是好运!”

 

  我想起早上那个阿姨,边笑边骂她迷信。

 

  午睡一觉起来就去了考数学了。卷子一发下来还不准答题的时候我就开始思考填空最后一题了,终于还是在正式开考铃响的时候把答案在心里算了出来。

 

  一路做下来没有什么障碍,之前就有传闻高考新课改第一届题目会很容易,没想到是真的。不过就算这么简单的题,我还是到倒数第3题的圆锥曲线就不行了。那根斜线切椭圆和双曲线拼成的图形,我怎么也算不来。无奈看下一道大概是考不等式证明的题,也完全不会写,就干脆把题目条件都抄在上面然后开始乱推,居然也证出了前几问,把答题卡填得满满的。到了最后一道是问什么导数的特征分类讨论,我甚至不知道要回答些什么,干脆就把图形都画了上去,把零零碎碎的空白都填满了。“现在想改也没空给我改了,就这样吧!”

 

  当大家都聚集在校门口还不准放行出去的时候,我就听到其他同学在讨论圆锥曲线的结果。似乎他们都做出来了,答案也很象那么回事。我有些失落,但一想反正数学就是我最烂的科目,倒也没在意太多。

 

  晚饭后妈妈突然提议和我出去散布,我没多想也就同意了。在听我面无表情地形容了我考数学的状况后,她说:“你不反正目标是130分嘛,正常发挥125,这可是你讲的。现在目标完成了,就是考得好。”我点头称是,一想之前模拟考的惨淡,倒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习惯。

 

  回来后我无聊到开始画明天考试几个重要时间的钟表形状。因为以前都是电子表看数字,我怕看高考考场里的表不习惯。而理综的节奏又很重要,我很怕做不完(事实上这也发生过)。于是我就开始画一个一个的钟表,一边跟我妈妈讲:“这个是9点45分,我这时应该写完选择题了;这个是10点半,我这时应该要写物理最后一道答题了……你到明天这个时间要保佑我做出来!”我妈连连点头:“好好!我到十点半就对着我办公室的钟拜菩萨,保佑你一定做得出!”我笑点又低了,可是却还是为那物理题隐隐地担忧。

 

  第二天一如第一天的平静,发下理综卷子我就马上跳到卷子末尾看物理选修部分的题目。正当我还在思考那个光的折射,突然发现两个监考老师都走到了我面前。

 

  “还没打铃,不准作答!”

 

  “我没……”我吓了一大跳,赶紧把卷子合上。

 

  正式开始考试了,我还是从头做起。生物的后面三道选择题完全不会,可是我丝毫不觉得是我的问题,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这三题想要考什么。我不会的题都是没出好的题,于是半蒙半猜也选完了,6分一道的题,现在觉得当时真爽快。化学是我的强项,没什么障碍也扫完了选择题。物理到最后一道磁感应的题又卡壳了,不过虽然没有完全推导出来,我还是有些信心地选了一个。后来一直很顺,物理大题前一道计算速度的我虽然算出了很恶心的小数,但却觉得很顺很正确。后面的压轴比我想像得简单的太多,虽然算得一堆根号,但我也不太在意结果了。生物有道题是杂合子有不同性状,我全部推导好后发现不知道需要我填空的地方填什么。当时脑袋一热就把题目中一个比例直接抄了上去。到最后选修部分的时候我抬头一看只有15分钟了,心脏又开始无法抑制地狂跳,化学生物都在混乱中度过。最后停笔的时候还剩五分钟,我长吁一口气:总算把高考的理综做完了!

 

  出考场的时候发现一个同学已经哭得瘫软,被其他同学扛着出来的。我觉得自己真算幸运,如果真的没发挥好,是不是也会变成那样。

 

  高考第二天的午睡我没有睡着,是即将落幕前的兴奋吗?躺在床上我想,无论如何最后一战,就这么着吧,英语我不怕!

 

  已经坐在考场里了,后面不认识的考生突然拍我肩膀:“哎,你等下能不能多关照关照?”

 

  我有点好笑,就装傻:“我也不会做啊。”

 

  谁知他突然大笑:“你不会?昨天考数学,今天考理综的时候,你看这考场里除了你还有谁在埋头一个劲地做到最后一秒?”

 

  我没理他,心想他万一骚扰我我就举手告诉监考老师。英语也考得非常简单,听力几乎都没有难度。听力放完以后我开始涂答题卡,突然听到左后方传来沙沙的声音。我瞟了一眼后面,只见我左手边那一片人都死死地盯着我弯曲到桌子外面的卷子,答案都在上面呢!

 

  我一想把卷子收回来,后面又想我也不是故意,他们看不看得到不关我的事,我就做一回活菩萨吧!

 

  题目实在比以往简单太多,做完形填空的时候我虽然有几个空拿不准,可总感觉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指引着我的选择。客观题都答完后,我发现还剩了40分钟,于是不紧不慢地打了个作文草稿,再工工整整地誊了上去。平时我可从来没有时间来做这种事情。

 

  考完英语出来,我妈妈和外婆都来了。我悄悄给我妈讲我英语考得好,她却一脸阴沉:“刚刚你外婆在走廊上听你们物理老师安慰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孩讲,物理最后一道答题很难,连王戌都没有做出来。你最后的物理答题真的……砸了?”“哈哈哈!”我笑得快岔气“你也知道他是在安慰那个女的啊!最后那题好简单我怎么可能做不出,我全都做好啦,而且肯定对啦!”我妈突然就雨过天晴,换上了一副得瑟得欠揍的表情。

 

  出校门的时候外面遍地都是各类复读补习学校的传单。我想这也太打击人了吧!不过一且都结束了!再见,我的高考!

 

  事后见过周孚两次,一次是他要和我对语文答案,我一报完选择前5道他就不理我了。还有一次是问我物理最后一道答题,我讲了我那个无比纠结的充满根号的答案后,他再次不理了。是我对了吗?我有点小得意。

 

  最后我还是鼓起勇气自己到网上看答案。语文前面5道选择错了一道,还是病句那道。我想当初做了那么多病句修改,这一题一错那些练习就都白做了。不过对到后面是越来越顺,社科类和文言文以及文学类的阅读都基本没错,我想这次有戏。对数学的时候发现到圆锥曲线为止之前的题全都对了,连用空间向量算的立体几何也算对了。后面圆锥曲线没算出来,再之后的题我看答案也看不懂。那就这样吧,我估摸着130还是有。

高考励志文章

  理综对的时候最忐忑,看到生物那3个蒙的选择题居然只错了一个,我当时就尖叫了起来,把我爸妈都引来了。所有选择题我就错了那一道,而后面物理大题全部都算对了。化学生物都没有问题,尤其是我抄题目上去的那个杂合子比例居然对了!!真是运气来了随便一写也对。只可喜最后那些选修实在没有时间,生物提取玫瑰精油的部分我从第2空开始就答反了,而后面的空都相关联,整个就悲剧了。不过总的来说还好,怎么招前面都没错,还是能有270。

 

  英语是最没有悬念的了,因为我考场上自己检查了自己选项的分布,ABCD均匀得很。果然一对标准答案,全部都对了。后面作文也没什么好想。英语我的目标一直是135,平时都是120多,看来这次能上140了。

 

  “那你估了多少分?”我妈看我乐得很,就问我。我掐指一算有681,她却叫起来:“怎么可能这么高,考清华北大也只要650分啊,他们还有加分,要是有630就不得了了!再减点!”“那我作文再扣5分好了,676!”

 

  “你,你快放开我!”还在狂喜中的我俩突然被爸爸吵醒,我一看吓坏了,原来刚刚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甲都把他的肉挖出血来了。我妈妈赶快去找碘酒,可是我爸爸说他一点也不疼,叫我赶快报告班主任。

 

  “老,老师,”我用颤抖的手端着电话,语气却尽量想保持平静,“我刚刚在网上对了答案,估了676分——”“说这么高干吗!少说点!”“呃,大概有660分。”也不记得当时班主任回了些什么,只是突然又有点担心选择题会不会扫不上。高考改卷指不定出什么状况呢,这么一想我又平静了下来。

 

  等分的日子一点也没有之前幻想的那样紧张焦虑不安。和同学报了个旅游团就去看世博去了,在园子里吃了三天草莓味奥利奥让我发誓这辈子不再碰这种让人作呕的食物。回来的火车上大家很默契地谁也没有提高考,提分数,提答案。还有两天,还有两天,一切都出来了。

 

  人一闲下来就会东想西想,我把自己这最后一天投资在了新华书店。看了一大柜的恐怖小说和游戏制作编程方面的电脑书,让我都忘了明天就要出分了这件事。傍晚回家的路上居然在一个十字路口碰到了周孚!我看他脸色不怎么好,我却还愚蠢地问发生了什么。

 

  “明天出分啦!”他那叹息的语气让人琢磨不透。他没考好么?不是他早就放出风声说清北没问题?我这时候居然很单纯地祝福他实现愿望。

 

  “哦,担心什么!”我捧着本刚买的外国短篇恐怖小说集,穿过了十字路口,他却还站在那里不知在等什么。

 

  担心什么!是对他说,还是对我自己说?

 

  这一天还是来了。

 

  虽然前一天睡得特别晚,可是出分这天我还是在9点钟自然醒了。官方说中午12点准时出分,家里人都去上班去了,我也不敢看电视不敢上网,生怕看到了些什么。于是只好横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突然感受到了那种紧张的窒息。人果然不能闲下来啊。“右眼皮别跳,听话别跳!”我在心中用颤抖的声音反复哼唱好日子之类让自己都无语的歌曲,眼睛死死地盯着客厅里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装饰钟。度日如年。

 

  秒针分针和时针终于彻底重合,我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

 

  查分网页是理所当然地登不上去,电话查分我也拨不太通。那种心已经快要从嘴里蹦出来的感觉我这辈子是不会再有机会体验了。无奈只好登一登qq,结果弹出的窗口把我吓一大跳:

 

  “原来那个701分的就是你啊!”(注:这是档分,裸分是681)

 

  大脑第一反应是愚人节。然后仔细看这人是谁,结果是教育局管理高考的一位老师,他曾经是我小学的电脑老师,因为我很喜欢电脑于是我们一直都有联系。

 

  “真的假的?”我头脑已经一片空白了,接下来的对话基本和电视剧差不多了。“当然是真的我骗干吗?”“真的假的?”我就只会重复这一句话了。“你自己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你们学校没给你讲?外面榜都贴出来了!”

 

  我还是在怀疑,于是拿起自己的小灵通一个电话就拨过去,可是自己还是只会重复“真的假的”“你骗我之类”。那个老师很无奈,就通过他内部的系统把我的分数截屏给我看。

 

  语文126,数学133,理综277,英语145

 

  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赶快打电话给妈妈和爸爸。

 

  我妈妈的反应平淡的有点不可思议:“恩恩,我早知道了,现在在电梯里人多回来跟你说。”

 

  哎,我妈就是特别讨厌在别人面前显得是在炫耀,我也挺理解她,因为我毫无改变地把这点遗传了下来。不过她这也太淡定了吧。

 

  不服气的我又打给我爸。我爸更让我气愤:“我早就知道啦!早上李思成的妈妈就打电话来跟我说你们王戌高考可能有700多分,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我老同学都打电话来跟我讲,说他们的崽在学校读书早就看到榜打出来啦!你才知道?”

 

  “喂!”我太生气了,原来大家都知道了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害我紧张那么久,“你们都不告诉我!!”

 

  乱说一通又准备看看网上有些什么。说到底有这么高自己真的从来没想过,如果说高考一定有目标那也是650,还是加分后的650。现在这样一定是题目简单了,分数线也会水涨船高的。但是无论如何已经700了,怎么着也上了清华北大了吧!

 

  同学qq群里已经炸翻了天,我看聊天记录,发现他们在9点多就开始讨论“王戌701”之类的话题了,接着又看大家的分,发现都考得特别好。尤其引我注目的是一个人说“咱们学校今年可能有好几个清华北大”,我不禁觉得有些夸张。毕竟我们学校已经好几年没有出过高于浙江大学的人了。到网上一查,清北线估计是670分。这么高呀!我突然好奇去看聊天记录里关于周孚的分数。660几,可能是无缘了。另外那个当初一起见清华教授的女生也刚好上了线。而还有几位同学平时不那么突出,高考却也异常优秀,都高出了670很多。

 

  做梦一样。不只是我在做梦,所有同学都像在做梦。

 

  下午去学校被强迫写了段感言,晚饭后便开始了家庭大会。

 

  “读清华还是读北大?”我妈首先发言。

 

  我是真的笑了出来。一直觉得看报纸上电视上那些说在纠结选清华还是选北大的人就很欠揍,都考上了还得瑟个什么劲。要是我,考上就不得了了,还敢挑三拣四?可如今这个报纸电视里的场景却真真实实地摆在了我面前,我一时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

 

  “现在什么状况都还搞不清楚啊?”还是我爸比较理智。“要不要看看分数段算算排名?”我觉得还是亏我读书读得多,赶紧去拿了最新的报纸。710分的状元已经占满了整个头版,我急忙翻到5分段,看到705分以上4个人,700分以上6个人,“那这么说我就是5、6名咯?”我大概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读什么专业?”我妈也意识到这个位置已经是到了需要在清华北大里挑专业的地步了。

 

  “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明天我去喊车,咱们去长沙见招生组。”我爸还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冷静而严肃,似乎谁也没有表露出太多对分数的激动与兴奋。填志愿就在短短的5天后,我们都不知道,另一场恶战已经开始。而这场战役,却是我整个高考过程中最最壮烈的一幕。

 

  一路随着小面包车进了省会。说实话这辈子进长沙的次数一双手就数得出,车子七拐八拐我也搞不清。目的地是一个宾馆,名字位置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清华在湖南的招生组,就在里面。

 

  进了电梯就发现全是家长和学生,并且都有共同的特征:要读清华。当攀谈中得知我有700多分,其他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这一电梯里可都是有可能读清华的人啊!我受不了这种眼光,拽着我爸妈逃出了电梯。

 

  清华招生组住在一种构造很特别的屋子里,有一个很大的接待室,里面的人络绎不绝。接待的老师捧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载了学生的详细分数、排名、之前打探到的信息、以及目前的意向和专业偏好。当对上了我的名字和她手中的资料后,她突然对我有些客气。听说我想学计算机之类,她就说刚好清华计算机系主任也来了,等会就叫他来见我,让我先坐一坐,还给我爸爸妈妈倒了水。我也就有幸在一旁看了各种家庭的境遇。

 

  在旁边刚填完一个类似定向生协议的女孩起身走后,一个新的家庭走了进来。那个男孩眉头紧缩,看起来至少比我成熟十倍,我觉得那才象我心目中的高中生。他爸爸对老师说他以前搞数学竞赛,后来种种原因参加高考,可是发挥不太理想没够上670,又说他数学很好,有145多,过了万分之一,问还有没有希望被录进清华。

 

  旁边一位年纪较大的男老师坐下来面露难色,说大概是不能。然后那人妈妈也笑着说本来也觉得不太可能,只是孩子一直有这个梦想,不甘心,一定要来问问,又安慰他儿子说没事没事。这个老师也很和蔼,也安慰道:“是啊,这次题目出得太简单了,你看分数线都升了好几十分,尤其是数学,出得太简单了,有实力的同学都没机会发挥出实力,我们也很难办啊!”

 

  听到这里我就更加尴尬了。他说的不就是我么,不就是我这种乱七八糟的人抢了这些本该读清华的同学的资格么。想到这我耳朵都红了,心里更加罪恶。不过转念一想,我的分也考出在这里了,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这彩票大奖我也就中定了。

 

  后来终于见到计算机系的主任。和他聊得很是愉快,因为我有着使不完的激情。我们讲图片识别,讲信息系统。讲得正欢的时候他要举一个例子的时候突然没接上话,我马上见缝插针地说:“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你的意思。”

 

  “王戌!”我妈突然在一旁让我吓一大跳,“你怎么这么不尊重教授!”

 

  “我说错什么了么?”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那个教授说:“没事,他反应挺快,挺快!”

 

  我妈却一直阴沉着脸。等这位老师走后,我们又见了高考前来我们学校的徐教授,最后来了一个招生组的组长。旁边一个小孩拿着一个笔记本认真地问他:“老师,我这个分能报上清华经管吗?能读电气自动化吗?能……”

 

  组长老师不耐烦地打断他:“你要报的专业怎么都这么强势?”

 

  我妈突然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问他:“老师,那我们家小孩能报经管吗?”

 

  他看了我两眼,又看了看手中的纸片,有点犹豫:“可能难,毕竟这排名……一般要状元。”

 

  还沉浸在和计算机老师聊天中的我也不自觉问了一句:“那计算机系呢?”

 

  这位组长老师突然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计算机系?你这个分要进计算机系?那一般是压线的同学……有点浪费,你再考虑考虑吧。”

 

  回到家,我还在回忆和那个计算机老师谈话的场景,于是对他们说:“我要去读清华计算机!”

 

  “你不能去读计算机。”我妈突然斩钉截铁地从嘴里蹦出这几个字。

 

  “啊?”我一下子没意识到家庭矛盾的祸根已经埋下,“怎么了?你看我又喜欢计算机,又和那个老师聊得那么来……”

 

  “不要跟我提那个计算机老师!”我妈突然大怒,连我爸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还给我雪上加霜,你,不准去读计算机!”

 

  我一下子懵了,不知道回答什么。我妈又开始絮叨了:“我早听说计算机又辛苦又不赚钱,又拼体力又拼脑力,一旦老了就马上被淘汰了,况且你也听到了,那个专业录取分数很低的……”

 

  “得了吧你不就是想着报个热门专业?我的兴趣都不管就把我往火坑里推!”

 

  “对!我就是想让你读个好找工作又轻松的专业!经济多好,又是文科,以后又做白领!”

 

  “切,反正我分低了也报不上!”

 

  谈得几句不欢而散,令我始料未及的是这才是刚开始。

 

  第二天晚上,我爸居然打印出了纸质的志愿书,说要我先填填看。我心还是有些不快,就想从那本厚厚的招生计划里看看清华的计算机在哪。

 

  “翻什么翻?我今天和王世明把专业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给你排好了,你就照着填!”我妈不容抗拒的声音又出现了。

 

  我顿时有种被卖了的感觉,本能地反抗起来:“哎,你们还没问过我,凭什么?”

 

  “凭什么?凭我是你娘!”我妈开始耍泼,然后又威逼利诱,“我还不是为你好,选个好专业将来多轻松,我可不希望我崽以后辛苦一辈子……”

 

  “你懂个屁!”我火了,“你自己都搞不清,就来左右我的人生,还不是看哪分高往哪钻!真是市侩,真是愚昧!你是要亲手毁了我!”

 

  她突然沉默了,我有那么一秒以为她妥协了,谁知她突然幽幽的说:“反正网上填志愿的密码在王世明手里,我要他去填了把密码改了,你碰都碰不到。”

 

  “你!!……”我突然觉得自己的人权受到了莫大的侵犯,竟然如此不尊重我,那是我的人生!顿时怒发冲冠“你敢!你要敢填,我就复读!”

 

  “你要敢读计算机,你有种就别喊我娘!”我妈突然站了起来。

 

  我愣住了,心寒。为什么为了这个专业的事情,居然可以把母子关系搬出来?那她以前生下我是为什么,她把我带这么大是为什么,她给我送饭,她替我受同桌爸爸的气,她给我买种子,她陪我散步跟我说数学没关系,她看我画的钟表告诉我会保佑我……

 

  失去理智时候的人真可怕。我很在乎她,所以这句别喊她娘的话真的把我伤到了。可她看我一时没说话,却还继续火上浇油地狂吼:“到时候我不给你钱,你怎么交学费,怎么读?把你扔出去,你根本活不下去……”

 

  我只是觉得眼前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这个家好陌生,人和人的关系好脆弱。

 

  接下来脑袋一片空白,人在麻木的时候最好受外界操纵。我爸小心地掏出那张涂了又画画了又涂的纸,小声照着上面的专业念一个,我就往纸上填一个。“经济管理”,“……”,“电气自动化”,“……”,“土木工程”,“……”

 

  人在崩溃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抽离,来逃避现实的一切。我脑海里居然开始浮现以前第一次看到计算机的时候彻夜未眠的情景,家里洗衣机上一叠厚厚的从书店买回来的编程书,曾经在肯得基看的时候被一位阿姨用来当他小孩的榜样,小学的时候和电脑老师一起制作漂亮的网站和电子报,初中时候帮老师做ppt还让她得了优秀教师奖,高中时候做的flash游戏打在各大小游戏网站上,和那一辈最优秀的设计师程序员成了好朋友,再到上交的自招面试,我说自己对计算机的喜爱……这一切都由于我与生俱来的低调,身边没有一个人知道,包括我的爸爸妈妈。可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无法理解我对计算机的热爱。

 

  为了高考拼了十余载,最后总算走到了可以自己选择的这一步,我都已经不想用艰辛来形容。但就在这最后一阶台阶上,我亲爱的妈妈挡在我面前,说,不可以。

 

  为什么结局是这样?曾经的确想过如果能有幸擦上清华北大的边,那也一定是被调剂的命运,所以从来没有想过有需要自己选择的那一天,也心甘情愿。可老天就是这么爱开玩笑,偏偏给了我这样一个高分,给了我这样一个岔路。为什么结局是这样?

 

  突然豆大的眼泪就滚了出来,滴在了我填上的经济管理那几个字上,笔迹都染开了,象梅花一样。

 

  “王戌,你又在发什么神经?!”我妈似乎还没有平复情绪。

 

  “你才在发神经,闭嘴!”我爸突然硬了起来,对我妈吼了几声。

 

  我一下子把笔和纸扔到一边,拿起清华老师送我的招生简介那本大书,翻到计算机系那一页,开始用哭腔大声地朗读历年来各省报考清华计算机的分数:

 

  “2009年,黑龙江,最高分,695;安徽,最高分,……”

 

  读了十几分钟,我已经哭成泪人了,最后还不往补充:“你,你看,计,计算机,分,哪里,哪里低了?啊?!”说完把书往地上一甩,瞪着我妈,几乎从牙缝里挤一声:“继,继续报,报你们选的高分专业啊!我,我要没读出个名堂,我恨你一辈子!”

 

  我当时的样子一定已经疯了。我妈马上扭头钻进房间了,我也趴在桌子上继续大哭。我爸完全吓傻了,只好悄悄对我说没关系,读计算机也很好云云。

 

  我和我妈的大战彻底拉开的帷幕。

 

  全院子里的人都知道我妈要强迫我读经济这件事了。我妈动用了身边一切可利用的关系来说服我。所以我天天可以接到各式各样人的电话,有身在大城市见多识广的舅舅,有不知从哪找来的亲戚的在清华读书的孩子,有她们单位去过上海财大进修的同事,也有她们单位计算机中心的工作人员。所有的人所有的谈话都只有一个中心思想,那就是读经济有前途,读计算机等于**。我碍于情面也只好礼貌地向他们表达,关你们屁事。

 

  我这边当然也不甘示弱,qq签名等一切信息全部都改成了“割腕也要进清华计算机”之类,找了无数电脑老师做声援,甚至准备印控诉我妈罪行的大字报去贴在他们单位的公告栏上。

 

  人真是越挫越勇,越是遭受反对,越是不择手段地攻击别人的观点,以至于都忘记了初衷,却为了反驳而反驳。

 

  北大的老师却一直很热情,他们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我那个破旧的小灵通的号码,每天都要打两通电话来劝我读北大,并且专业可以随便选。我听到这更加怕被我妈知道,否则她一定逼我去读经济的。于是我每次都不耐烦地用塑料普通话回答,我要去读清华计算机。

 

  就在这风口浪尖突然学校来通知说由于今年考得太好,清华北大都派招生组的人亲自来我们学校,叫我们去看看。

 

  走到学校门口,已经是装饰得喜庆无比,巨大的横幅,气球,和宣传栏都是那么得夸张。我在小卖部买了包纸,付钱后那老板居然对我说感谢我为这学校争了光,他们在旁边开店也觉得有面子。进门的时候原来天天抓我迟到的保安毫不费力地认出了我,对其他人讲,看,他就是考701分的王戌。

 

  可我完全没有心情理这些。在学校一个偌大的会议室里,我又见到了清华的徐教授。他大概听老师说了我的情况,大概也觉得我去清华去定了,因此也没多说什么,就说尊重我的选择。他走后北大的老师才过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把时间错开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北大招生组的老师,之前也从来没想过北大,一时竟不知如何面对。

 

  “你来北大专业随便挑,光华也可以。”他看见了我就说。听了旁边老师讲我想去清华计算机,他就说:“计算机有什么好,读经济多好!高分专业!”

 

  “那请问到底是我很喜欢的低分计算机专业好还是我一点也不喜欢并且很无聊的高分经济专业好?”我嘴巴里突然冒这么一长串。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以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我继续讲:“经济,不就是生产,分配,交换,消费么?”

 

  现在想起来当时真是吃了豹子胆了,那么无知的高中政治内容居然也敢在一位北大教授面前嚷嚷,现在在哪个老师面前大气都不敢出。可是他相当有风度:“那是政治经济学的范畴……”

 

  “这有什么好学的?”我大概是铁了心不会读北大了,现在看真是自寻死路。

 

  他居然接不下去了,只好近乎恳求的来了一句:“你来北大吧。”

 

  我觉得我胜利了,又觉得他好可怜。

 

  过了一两天又是接到北大打来的“每日问候”,可是这次的开头却和以往不同:

 

  “王戌同学,你好,我们想通知你,你可能不能报光华管理学院了……”

 

  什么?我突然有种觉得自己失宠了的感觉。被捧太久,难免忘形。

 

  “……不过你还是可以报我们北大的经济学院,同样也是经济很强的院……”

 

  我大概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定是在我前面有人确定报光华了,而在我们省理科就只招一个,就算他扩招什么的,其实也难轮到我了。

 

  “……听说你喜欢计算机,那你也可以来我们北大的信科来读计算机系啊,我们的计算机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

 

  我一直以为北大只是文科厉害,计算机什么的应该完全不行吧?可是她却跟我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而且我们北大有双学位制度,你可以读经济学,报计算机的双专业,也可以读计算机,报经济的双专业啊!”

 

  挂了电话后,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说动了。虽然现在回想起来有些理由的确不是想的那么回事,比如双学位,但我的确相信了,即使我现在为了经济读得是数双。

 

  又或许是和家里吵太久,累了吧?

 

  我马上冲到我妈的办公室,说:“我要读北大经济学院。”

 

  我妈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些天和我吵惯了,对于我突如其来的妥协竟然不太适应。

 

  我以为她会高兴激动得跳起来,可是她却居然沉默了好一阵。过了半天才吐了一句:“你,你不会怪我?”

 

  我一下也不明白到底怎么了,她又叹了口气:“我这些天没有一天睡着了。其实我自己是真的不懂这些专业,只是觉得大众选出来的应该没错。我总是在想如果你真读了经济,以后要是适合你读得好也就算了,要是真的不适合你,就算你不恨我一辈子,我岂不是也会恨我自己一辈子?”

 

  “那就这样吧。”我以为接下来我们会抱头痛哭一场之类,可是没有。拉锯战了这么些天,都累了,都又长大了些。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我爸在和北大磋商,我和我妈谁都没过问。最后填志愿那天我爸带我去学校的机房。按和北大谈好的意思,我登陆后在第一个空里选了北京大学,在后面的第一个志愿里选了经济学院,其他的都没再填。

 

  “结束了?”走出机房我问他。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他笑着摸我的头。

 

  八月某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叫我下楼拿快递。我这辈子还使用过快递这项服务也没收到过任何快递,所以当时竟然没有意识到来的竟然是录取通知书。一下楼开见那个穿着制服的快递员手上捧着通红的厚皮大信封,上面几个滚烫的“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大字,让我签了名后也没多问什么就走了。也许是送多了吧,也就见怪不怪了。而至于我,更是早已没了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激动。

 

  上楼打开信封,又是一个白色的大信封。我轻轻一拨,一张充满质感的、印着我后来才知道是未名湖的白色卡纸掉了出来:

 

  “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王戌同学,我校决定录取你入经济学院学习……”

 

  北大录取通知书原来长这样!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再看大信封里一堆资料,包括那本有些分量的《初入燕园》,我居然没有好奇心去翻开它,就先让那一堆摊在地上。仿佛坐完了世界上最长的过山车,我现在很累,真的很累。

 

  晚上我妈居然提出要和我睡一张床,理由是以后就没有机会在一起好好聊了。这不禁让我有些尴尬,但也屈从了。关了灯后,我跟她讲:“现在是人生中最值得快乐的日子啊,要开心!我们太压抑自己了,总觉得要平淡面对一切。可是人生得意须尽欢,以后说不定再也没有这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了,到时候想要高兴,都没有机会了!”

 

  “是啊,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值得开心的呢。”她略带困意的声音里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几分钟后传来轻微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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